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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地下五层的冷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，冷藏柜金属外壳泛着惨白冷光，周遭只剩死寂，方才那场横跨二十年的幻象像是一场浸满血腥味的噩梦，余味黏在空气里散不去。

　　江岚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鼻梁上的金丝镜框，镜片蒙着一层阴翳，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
　　他自诞生起就背负着分裂的胚胎本源，半生都在挣扎压制体内翻涌的异化力量，处处克制、步步伪装，拼尽全力维持一副正常人的皮囊，可到头来所有根源都摊开在眼前，

　　他从根源上就和“普通人”三个字彻底割裂。

　　他抬眼直视岑氿，声音轻得像漂浮的寒气，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我拼尽全力收敛分身、压制异变，学着人情世故，学着克制心底掠夺吞噬的本能，费尽心思把自己裹在人的外壳里，你初见我时，看待我的目光，有没有一瞬觉得我本就是异类？”

　　岑氿倚在一旁冰冷的金属柜沿，单手插兜，眉眼懒懒散散，半点没有共情怜悯的柔软，直白得不留情面：“人不人的，从来不是出身胚胎决定的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江岚煜藏在袖下、隐隐有黑色触手末梢微微躁动的手腕，淡淡开口：“你天生特殊是事实，但怪物从来不是生来的标签。郑建旭、江崇明，主动拿活人做实验，视人命为续命耗材，那样的才不是人。”

　　“所以，是不是人，要看你做了什么。”岑氿扯了扯唇角，带着几分惯有的淡漠通透。

　　江岚煜浑身一僵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　　他从没想过，岑氿会分得这么清楚。

　　“看自己做了什么？”他低声重复一遍，笑声低哑，掺着几分自嘲，“可现实摆在眼前，我和江砚尘本是一体，灵魂天生残缺，只有吞噬对方才能圆满，我们注定只能活一个，所以我根本没有选择，不是吗？”

　　岑氿挑眉，慢悠悠直起身，缓步走到他面前，距离压得很近，漆黑眼眸直直撞进他翻涌混沌的眼底：“”

　　“你想要完整的灵魂，未必只有夺舍厮杀一条路，只是你从前困在江崇明给你的认知里，从没往别处想。“你做不了人，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？”

　　江岚煜抬眸，“不是吗？”

　　他摊了摊手，“在此之前，我可从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。”

　　“甚至于，我是为了处理诡异，保护那些普通人，才把自己弄的人不人诡不诡的。”

　　岑氿想了想，也是，江岚煜还没来得及祸害无辜的人。

　　不过，“你确实还没做过，但不是你不想做，而是你来不及去做。”

　　江岚煜还想反驳，岑氿又问，“你敢说，你没想过，吃掉我？”

　　江岚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　　不得不承认，他确实想过。

　　沉默了几秒之后，江岚煜又说，“可就算警察抓人，也需要在人犯罪之后，而不是有犯罪思想的时候抓，对吧。”

　　“那么，我只是想，而没有付诸行动，那我也不算是错。”